陈凯师资治通鉴｜一百三十五、西域传奇（下）-长江商业评论

陈凯师

2017年8月15日，蒙古国成吉思汗大学宣布了一件考古重大发现：他们在本国境内发现一处摩崖石刻，被确认为东汉班固所作的《封燕然山铭》。这篇铭文中记载了东汉永元元年（AD89）秋，国舅爷窦宪出兵北征、大败匈奴的功绩。
窦宪北征的背后有内情。出征的前一年，适逢汉章帝刘炟驾崩。窦宪为了保护自己的威权，暗杀了皇室成员都乡侯刘畅。后来此事败露，窦宪害怕被杀，才主动申请北征匈奴，希望凭借战功，免除一死。
出身名将世家的窦宪也确实是一位将才。他带领大军出征，在稽落山大破北匈奴军队，前后招抚匈奴部众二十余万，出寨三千余里，追杀北单于直至燕然山，“蹑冒顿之区落，焚老上之龙庭”，不但大获全胜，连人家老祖宗的祖坟都给扒了。
不过，窦宪这个人，最后还是因擅权弄政被汉和帝刘肈连锅端了，未得善终，历史上风评也不高。为他写下《封燕然山铭》的大才子班固也受到牵连，死于狱中。这段恩怨我们在讲刘肈的时候再细说。
今天我们的主角是另一个人：班固的弟弟，班超。
投笔从戎
班超的父亲班彪在战乱年间曾依附隗嚣，后来投靠窦融，在光武帝时期也曾出仕为县令，不过始终没在仕途上崭露出什么头角，他的最大功绩是修史。与当年司马谈、司马迁父子两代共修《史记》一样，班彪和他的儿子班固一起，完成了《汉书》，续写了《史记》之后一百多年的历史。
班超最初也是知识分子出身，由于家里穷，经常做一些文字工作挣点外块，以敷家用。但是，他对这种千篇一律的文职工作感到很无趣，经常停下笔来叹息，身为大丈夫，应当像傅介子、张骞那样在千里之外立功，获取封侯的殊荣，怎么能长久围着笔墨打交道呢！后来因其兄班固的关系，进入朝廷成为兰台令史，继续做文书类工作，但不久后就因犯了错被免官。
好在班超生在了正确的时代。永平十六年，汉明帝刘庄下令出征匈奴，班超如愿“投笔从戎”，以假司马的身份随窦固进击伊吾、蒲类海。在这一期间，他的才能得到了窦固的赏识，遂被任命为使者，与从事郭恂一起出使西域。
班超等人首先到达的是鄯善国。此地是班超的偶像傅介子同志依靠暗杀手段扬名西域的地方，连“鄯善”这个国名都是傅介子定下的。这地儿原本是中原政权进入西域的桥头堡，非常亲汉；后来由于中原政权一度放弃了西域，鄯善国为了自保，也不得不投靠了匈奴。
对这一点，班超的体会应当是最深切的。汉使刚到鄯善时，国王对他们极为恭敬、热情，但不想没过几天，国王的态度忽然急转直下，变得十分冷淡，凡事都爱搭不理的。班超猜测，很有可能是因为北虏（匈奴）的使者到了，国王不知道该讨好哪边了。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班超找来鄯善国的侍者，假装已经得知匈奴来使的消息，问他说，匈奴使者已经到了好几天了吧，现在在哪啊？侍者一听，吓了一跳，以为机密泄漏，为了保命，将匈奴使团的规模、驻地都告诉了班超。
确认了匈奴使者的信息后，班超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他命人将鄯善侍者关押起来，以喝酒为名将自己手下三十六人召集到一起。酒过三巡，大家都有点high了，班超借着酒劲，将目前的局势告诉众人，说，匈奴人多，有一百多人，如果不尽快行动，恐怕我们难逃喂狗的下场。大家一听，是这个理，纷纷表态，“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
“好！”班超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不如虎穴，不得虎子！我们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趁夜以火攻偷袭匈奴使团，让他们不知我们这边有多少人，恐惧之下自乱阵脚，方可一举拿下。只要杀了这些匈奴人，鄯善王也会出于恐惧归降我们，我们自然能功成名就！”
一听这话，这帮人可傻了眼了。原本以为班超是要带领大家逃跑的呢，没想到是去杀匈奴人。震惊之下，酒也醒了一半，都往后缩了，有人提议，这么大事，好歹找郭从事商量一下再动手吧。
没想到，班超恶狠狠地拒绝了这一提议，他说，郭恂是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肯定不会答应冒险行事，到时因为他的阻止，我们错过了最好时机，不仅无法获取功名，还要丢掉性命，怎么能行？
看着班超坚决的态度，仗着未消退的酒劲，三十六人热血上头，人生能有几回搏？“豁出去了！”于是，众人于夜间一起出了门，向匈奴驻地奔去。
到达匈奴驻地后，班超稍作布置，便开始行动。恰逢此夜大风，班超顺风纵火，埋伏在匈奴营房背后的人则鸣鼓造势。一时间，火势、声势大作，匈奴人顿时乱了章法。班超身先士卒，冲进营房，亲手杀死三人，他的手下也不甘示弱，砍下了三十余人的首级，剩下还有一百多匈奴人都被大火活活烧死。
次日，班超拎着匈奴使者的首级觐见鄯善王，鄯善国上下都大惊失色，纳子入质，重新归附大汉。班超在其偶像傅介子成名的地方故技重施，一战成名。
消息传来，窦固大喜，上书天子为班超请功，并请朝廷另派使者开通西域。刘庄听闻此事，对班超赞赏有加，说，班超那么厉害，为什么还要派遣别人呢？升他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建功立业吧！
考虑到继续西行，危险陡增，窦固想给班超增加护卫的人数，却为班超谢绝了。他说，原来那三十几个人足够了，人多反而累赘。于是，班超带着这三十几人，继续他平定西域的旅程。
威服诸夷
班超的第二站是于阗。于阗王广德刚刚攻破了莎车国，加上背后有匈奴撑腰，自以为很了不起，对汉使的态度非常恶劣。这个国家的风俗很迷信巫术，巫师借着“天神附体”的花招，在当地有很高的地位，见到国王不待见汉使，便也想顺势欺负欺负，便假借天神之口，索要汉使的马。班超暗中得知整件事的情况，便先应承了于阗使者索马的要求，但提了一个条件：必须是巫师自己来取。等到巫师一到，立刻砍下了他的头颅，血淋淋地拎到国王面前，并义正严辞地责问他。于阗王一看就怂了，又听说班超刚刚在鄯善杀了一百多个匈奴使者，害怕得不得了，马上跪地求饶表明愿意重归大汉怀抱，为表诚意，还立即命人杀了国内的匈奴使者。自此，于阗也平定了。
接下来是疏勒。这个国家此时的国王兜题是龟兹来的，而龟兹又是匈奴的附属国。在尚未到达疏勒的时候，班超就安排属下田虑，让他先去尝试劝降兜题，如果劝降失败，就将其当场拘捕。这么安排，主要是考虑到兜题并非疏勒本地人，一定为当地人所怨恨，拘捕他反而能获得疏勒人的支持。田虑依计行事，成功将兜题拘捕。班超赶到后，疏勒人纷纷向汉使告发兜题的种种恶行，班超顺应民意，就势立老国王的侄子为新疏勒王，收伏了疏勒国的人心。
然而天不假时，正当班超在西域干得顺风顺水的时候，他的大后台汉明帝刘庄驾崩了。西域各国闻风而动，纷纷背叛，汉朝在西域设立的各官属都遭到了围攻。班超所在的疏勒也不例外，为龟兹和姑墨所骚扰。虽深陷绝境，孤立无援，但班超在疏勒人的配合下，据城坚守了一年多。考虑到班超及所部汉人的安全，新登基的刘炟经过与群臣商议，决定战略性放弃西域，征还班超。班超只得离开疏勒东返。
班超离开疏勒的时候，举国忧惧。疏勒都尉黎弇流着眼泪说，一旦汉使弃我们而去，我们必然面临再次亡国的境地。说完拔刀自刭而死。班超走到于阗，当地贵族抱着班超所骑之马的大腿哭喊着不让他离去。看着这些小伙伴们情真意切地恳求，心中怀着封侯梦想的班超动摇了，他不忍放下这片土地、这些人民和自己心中的梦想，决定拒绝天子的诏令，在西域孤军奋斗下去。
于是，他返回疏勒。果如黎弇所言，班超一走，疏勒就再次投降了龟兹，与北边的尉头国连兵叛汉。不过班超的威名早已在西域深入人心，一回疏勒就重新控制了局势，捕杀了反叛者，并带兵打败尉头，再次控制了疏勒。
以夷狄攻夷狄
班超以上的所作所为多以恐怖活动为主，通过夜袭、暗杀等手段来威慑西域诸国的国君，从而降伏他们。但是，千万不要错以为班超只会耍这些小手段，后来的故事展现了他的军事能力、外交手腕和战略格局。
鄯善、于阗、疏勒的陆续收复，让班超在西域站住了脚跟。随后，周围又有不少小国思慕大汉的威名前来归附。不过，班超也明白，自己初来乍到，对西域的风土人情、各国实力并不甚明了。有鉴于此，班超以疏勒为中心，开始在西域安顿下来，收集情报，了解夷情。建初三年（AD78），他率领由疏勒、于阗等国组成的联军，共计一万人进攻姑墨，并大获全胜。比胜利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自己控制西域的设想。
他随即上书天子，基于自己这几年在西域获得的情报和经验，提出用“以夷狄攻夷狄”的方法来管制西域各国，并请求国内给予兵力支持。一方面，他这次进攻姑墨证明了夷狄的战斗力；另一方面，他也在上书中指出，西域“田地肥广、草牧饶衍”，完全可以实现“兵可不费中国而粮食自足”。
上书送到洛阳，天子一看，不用国内一丝一毫的支持，就能平定西域？这简直堪称是空手套白狼嘛！这样的好事，当然要支持！刘炟勒了勒裤腰带，给班超送去由一千名刑徒和志愿者组成的军队。
人虽少，但这支汉军给了班超充足的底气。这支汉军到得很及时，帮助班超成功平定了疏勒都尉的反叛。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西域大国龟兹。班超深知，仅仅靠军事力量是不足以完全平定西域的，尤其是龟兹这样的大国，还需要配合恰到好处的外交手段。他想到，乌孙在西汉时期是中原的重要盟友，为战胜匈奴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便上书刘炟建议遣使沟通乌孙，让他们与自己一起攻打龟兹。
刘炟自然没有任何意见，任命卫候李邑为使者出使乌孙。但李邑这个人跑到于阗后，适逢龟兹攻打疏勒，李邑没上过前线，一看这么大阵仗，就吓破了胆，怕死了，不仅止步不前，还上书天子说班超的坏话，说他娶了西域老婆，心思早就不在国内了，这种人怎么可以信任呢？
这逻辑简直是荒唐透顶。消息传到班超耳中，他也很无奈，为了不影响全盘战略，只得让异族妻子先行离开。刘炟很睿智，看出这是李邑的托词，在诏令中不客气地驳斥了他一通，并要求他接受班超的节制。但班超呢，并没有因为之前李邑的谗言而刻意报复于他，只是让他按照既定计划带领乌孙国的侍子返回洛阳。
是啊，做大事的人，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玩弄小心眼呢？
可能是因为给班超派了这么一个既小心眼又不成事的主儿而心怀愧疚吧，次年，刘炟又勒了勒裤腰带，再次向西域送去八百名士兵。班超以这一千八百汉家子弟兵为班底，组建了一支大军，准备进攻莎车国。
莎车国不比之前降服的小国，国王狡猾多谋。他知道，大军正面对攻，他们绝对不是班超率领的联合国军的对手，因此必须“智取”。莎车暗地里联络了疏勒王，许以重利。这小子虽然是班超拥立的，但革命意志十分薄弱，没几下就被对方的糖衣炮弹打倒了，屁颠屁颠地跑去投靠敌对阵营，据守乌即城。
班超虽然震惊，不过并未自乱阵脚，连忙又立了一个新疏勒王，并指挥没有反叛的人剿灭反贼。然而，西域国家多，各部族利益犬牙交错，反叛者得到了康居国的支持，因此班超率军攻打了半年，都没有打下他们的老巢。班超转念一想，既然莎车能玩一手釜底抽薪，那我同样也可以啊。当时，月氏与康居有联姻的关系，他便通过月氏传话给康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成功说服了康居王撤军，攻下了乌即城。
过了三年，老疏勒王再次获得康居王的支持，从康居借兵，卷土重来。哥们这次学聪明了，知道用计谋了，遣使诈降于班超，打入汉军内部，为龟兹入侵做内应。然而，西域夷狄的这点小计谋给班超塞牙缝都不够，老谋深算的班超一眼就看破了。
他将计就计，同意了老疏勒王的投降请求。后者大喜，立刻带着一队轻骑跑到班超帐下。故人相见，岂能不灌几杯黄汤？酒过三巡，汉军刀斧手从幕后走出，手起刀落，砍下了这位自以为是的疏勒王的人头，就此彻底平定了疏勒之乱，重新打通了西域南道。
搞定了内乱，班超再次组织起两万五千人组成的联合国大军于第二年进攻莎车。莎车的后台龟兹一看班超军阵势很大，成败在此一举，也掏出了全部家底，纠集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来救援——其众两倍于班超军。班超一看，正面硬拼怕是敌不过的，便心生一计，召集手下将校和各国统帅开会，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这次不如先撤退，各部队分别往东、西两个方向撤退。“切记！一定要悄悄的！”口头上这么说，其实早就通过埋伏在军中的敌方细作把情报传给龟兹王了。龟兹王一看，大喜，马上安排人分兵追击，以图扩大战果。这就中了班超的圈套了。他见五万大军离开了莎车，马上命令众军回头围攻莎车大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此役，班超军斩首五千余级，成功降伏了莎车。
下一个是月氏国。这也是西域一个颇有实力的大国。本来，月氏和大汉的关系还不错，多次出手协助大汉在西域进行军事和外交活动。几次下来，月氏心里也有些小算盘，想问汉朝要个公主，结个亲家，抬高一下自己的地位。但是大汉也有难处，你想想，西域那么多国家，大汉如果都要一一结亲的话，恐怕公主全部转外销都不够用。这个要求最终遭到了班超的拒绝。月氏心里便有了想法，在永元二年（AD90）起兵七万之众进攻班超。
看到敌军气势汹汹而来，本方兵力相距悬殊，手下皆大惊失色，唯独班超丝毫不担心。他说，月氏大军长途奔袭，人多马多，每天吃的粮食也多——后勤供给是个大问题。我们只要把城周围的粮草早早收割殆尽，在城里安然看他们的表演就可以了。待个几十日，他们粮尽，必然退去。
果如班超所料，月氏军跑到城下，攻城攻不下，四处征粮又毫无所得，只能装模作样地军演了几次，进退不得。月氏统帅想，这可怎么是好呢？忽然，灵光一闪，不如就近去龟兹国借粮！于是，立马派出使者带着金银珠宝去觐见龟兹国王，以求得到他们的资助。怎料到，他这一手早就在班超的意料之中，用以劫持使者的伏兵一早就安排在月氏使者的必经之路上了，等得都不耐烦了。等到使者一入包围圈，汉军三下五除二便砍下了人头，又送回月氏大营。月氏统帅一看，彻底没了脾气，投降了班超。自此，月氏也平定了。
叶落归根
永元三年（AD91），为班超的智谋、能力所折服，龟兹等国最终放弃了抵抗，纷纷投降了汉朝。朝廷也顺势任命班超为新一任西域都护。班超奉朝廷的诏令，驻扎于龟兹，还把国王给换了，俨然一副“西域太上皇”的作派。
虽然汉朝重新设置了西域都护，但西域仍还有潜在威胁没有解除。焉耆、危须、尉犁三国，之前曾攻杀过西域都护陈睦，不想也不敢完全归附，怀有二心。不归附，那就打呗！班超如今堪称是兵强马壮，实力超群，讨伐这几个小国当然不在话下。永元六年（AD94）秋，班超集合了一支八个国家参与、七万将士组成的八国联军，浩浩荡荡地进兵焉耆。路上给焉耆王发最后通牒：愿降，赶紧来，自然有赏赐，不然就吃不了兜着走。
焉耆国王一看大军，心里怕得不行；一看这通牒，同样害怕。左思右想之下，让大将带兵奉牛酒去慰劳班超。班超是什么人，那可是西域太上皇啊，岂是一个将军就能打发的？摆摆手，对焉耆将军说，你不够格，回去，让你们家国王出来见我。国王无奈，硬着头皮跑出门来迎班超。
迎完了班超，焉耆王仍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满心以为班超会立刻带领大军回家，不会进入焉耆国土。为了给班超增加难度，他派人把必经之路上的一座桥给毁了，以此来阻止班超进军。班超一看，哟，这人用心不纯啊。本来还能放你一马，你这么搞，我还就非得带大军去你们家武装游行一番了。于是，不声不响找到另一条路，到了焉耆城下。焉耆王震惊了，想带着国人一起逃到山里以求自保。这件事被其手下一位曾经入质洛阳的大臣得知，派人密报班超，并许为内应。
班超想得比这更进一层。为了取得焉耆王的信任，他杀了这位密使，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同时，他还放出话来，说要重重赏赐前来归附的国王贵族。在利益的诱惑下，焉耆王、尉犁王等人都相继拜见班超，以示归附之意。坐定之后，班超突发责难，追究这几人当时攻杀西域都护陈睦的罪责，将他们一并斩首。随后，纵军大破焉耆，并改立亲汉者为焉耆国王。至此，西域全境平定。
永元七年（AD95），为了表彰班超不费国内之力而平定西域的伟大功绩，朝廷下诏封他为定远侯，食邑千户。班超终于实现了自己年轻时“万里封侯”的梦想。
但是，不管是千户侯，还是西域太上皇，都不如家中的木板床。班超常年孤悬海外，为国尽忠尽力，心中十分思念中原故土。永元十二年（AD100），来到西域将近三十个年头、即将年届七十的班超，向朝廷上书，表达了自己年老力衰、渴望叶落归根的想法。他的妹妹班昭也同样上书乞求。书奏，打动了天子，下诏征还班超。
孤悬海外三十一年之久的班超，在永元十四年（AD102）回到了洛阳，这时的他已经七十一岁了。然而，冗长的旅程让他的胸疾再度发作，天子陆续派了许多皇家医官前去诊疗都无法治愈。当年九月，曾经穿过戈壁、跨过天山、越过葱岭，征服过无数大山大川、战胜过无数大灾大难的班超终于没能跨过人生的最后一个坎，在洛阳病逝。
班超回国的时候，曾经与接替自己担任西域都护的任尚有过一番对话。任尚向他请教治理西域的方法。班超说，塞外的汉军，本来都是犯罪之人，而西域夷人，大多没有受过教化，难养易败。而你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为法严格、峻急。所以，我要教你一句话：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凡事不要苛求苛责，抓住主要矛盾就好了。
任尚对这番话很不以为然，和手下抱怨说，本以为老前辈立下如此功勋是有什么秘诀来的，没想到说出来的也都是很简单的道理。然而，如班超所预料的那样，任尚管理西域数年，导致诸国反乱，最终因罪被征还。由此而看，看似简单的道理，真要做好也不容易啊。
班超是后台君在东汉史上最钦佩的人物。以前看历史演义小说，经常看到吹牛说“某某将军一人堪比十万大军”的言论，后台君对此从来都是嗤之以鼻。将领的个人能力再强，怎堪比十万大军？你以为是维斯特洛斯大陆上的龙啊，从天而降喷喷火就能烧死一片？然而，读多了史书，发现这样的人虽然极少，但还真的存在。做到这一点的，在中国历史上唯有两人。一是两千年前班超定西域，二是一百年前“小班超”袁世凯平朝鲜。此二人，孤悬海外数年，周旋于夷狄之间，不费人力财力，却为中国守卫着广阔的疆土，其作用和影响力远远超过了十万大军的军事存在啊。
班定远，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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